“我说了，在上课。”
“你以前上课也会接我电话的。”
林默深吸一口气，努力让自己保持平静：“雨晴，今天这节课是中组部的一位领导讲的，很重要。我不能在课堂上接电话。”
徐雨晴又沉默了。
过了很久，她才说：“林哥，我今天去省委组织部问了调动的事。”
林默心里一紧：“你去省委组织部了？”
“嗯。我找了干部二处的人，想问清楚到底为什么暂缓。他们不肯说，只说让我等通知。我出来的时候，碰到一个人。”
“谁？”
“赵志远。”
林默心里一震。赵志远去省委组织部干什么？他不应该在党校上课吗？
林默回头寻摸了一圈，果然，他不在。
“他跟你说什么了？”
“他问我是不是徐雨晴，我说是。他说他是你的同学，在党校跟你一个班。他说你是个很有能力的人，但有时候太固执，得罪了不该得罪的人。”徐雨晴的声音有些发抖。
“林哥，他说的不该得罪的人，是谁？”
林默沉默了几秒。
赵志远去找徐雨晴，绝不是巧合。
他是故意的，故意在徐雨晴面前说那些话，让她担心，让她不安，让她对林默产生怀疑。
不过最让人害怕的是，他居然知道徐雨晴能去组织部。
这是周伯涛的又一招，通过赵志远，给徐雨晴传递信息，让她觉得林默得罪了不该得罪的人，让她劝林默收手。
“雨晴，赵志远的话，你不要信。他不是我的朋友，他是周伯涛的人。”
“周伯涛的人？”
“对。”
“林哥，你到底在查什么？为什么这么多人针对你？”徐雨晴的声音有些激动。
“我的调动也被卡，现在还有人专门来找我说这些话。林哥，你能不能告诉我，你到底在做什么？”
林默深吸一口气：“雨晴，有些事，我不能跟你说太多。你知道得越多，越危险。”
“危险？”徐雨晴的声音发抖，“林哥，你是不是有危险？”
“没有。你不用担心。”
“我怎么不担心？你一个人在安平县，得罪了那么多人。我在省城，什么都帮不了你。现在连调动都被卡了，我想去你身边都去不了。”徐雨晴的声音带着哭腔。
“林哥，你能不能……不要查了？我们安安稳稳地过日子，不好吗？”
林默握着电话的手紧了一下。
他知道徐雨晴是为他好。
但她不知道，他已经不是那个可以安安稳稳过日子的人了。
他是纪委书记。
查案是他的职责。
如果他不查，那些被挪用的扶贫资金谁来追？
那些被侵害的老百姓谁来管？
“雨晴，我不能不查。”
“为什么？”
“因为这是我的职责。”
电话那头沉默了。
然后徐雨晴说：“林哥，你是不是觉得我很自私？”
“没有。我知道你是为我好。”
“那你能不能为了我，收手？”
林默闭上眼睛。
他想起方政说过的话，“在官场上，很多时候不是你对了就能赢。你得妥协，得交换，得在底线和现实之间找到平衡。”
但有些底线，不能退。
“雨晴，对不起。我不能。”
电话那头传来徐雨晴的哭声。
然后，电话挂断了。
林默握着手机，站在走廊里，心里像被人揪住了一样疼。
他知道徐雨晴的失望。
她只是想过安稳的日子，想和他在一起。
但他给不了她安稳。
他走回宿舍，坐在床边，给徐雨晴发了一条信息：雨晴，对不起。我知道你为我好，但我不能收手。”
“不是因为我不在乎你，是因为有些事，总得有人去做。你等我，等我把这件事做完，我们就再也不分开。
徐雨晴没有回复。
林默等了很久，手机屏幕暗了又亮，亮了又暗，始终没有消息。
他靠在床头，闭上眼睛，脑子里乱成一团。
陈建国推门进来，看到他这样子，愣了一下。
“林书记，怎么了？”
“没事。”林默坐起身，“老陈，你说，如果你做一件事，你女朋友不理解，你会怎么办？”
陈建国在他对面坐下，想了想，说：“那要看是什么事。如果是原则问题，那就不能退。如果不是原则问题，那就商量着来。”
“如果是原则问题呢？”
“那就坚持。”陈建国看着他。
“林书记，我不知道你遇到了什么事。但我知道，你是个有原则的人。有原则的人，走不远，但走得稳。你女朋友如果真的爱你，她会理解的。”
林默点了点头，没有说话。
陈建国拍了拍他的肩膀，没有再问。
晚上，林默躺在床上，翻来覆去睡不着。
他拿起手机，又看了一眼，还是没有徐雨晴的消息。
他想了想，拨了过去。
电话响了很久，没有人接。
他又拨了一遍。
还是没人接。
他放下手机，盯着天花板，心里涌起一股无力感。
窗外，夜色深沉。
远处的省城灯火通明，霓虹闪烁。
林默看着那片灯火，心里在想，他和徐雨晴之间，是不是真的出了问题？
不是感情出了问题，是现实出了问题。
他查案，得罪人，那些人报复他，报复他身边的人。
徐雨晴承受不了这种压力，她只是想和他过普通的日子。
但他给不了她普通的日子。
至少现在给不了。
周五下午，林默正在教室上课，手机震了。
是徐雨晴。
他没有接。
下课铃响了。
他收拾好东西，走出教学楼，站在花园里，回拨过去。
“雨晴。”
“林哥。”徐雨晴的声音很平静，平静得让林默有些不安。
“你还好吗？”
“还好。”徐雨晴顿了顿，“林哥，我想清楚了。”
林默心里一紧：“想清楚什么？”
“我支持你。”
林默愣了一下。
“你说什么？”
“我说，我支持你。”徐雨晴的声音很轻，但很坚定，“你这几天没给我打电话，我想了很多。你做的事，是正确的事。我不能因为自己的私心，让你放弃原则。”
“雨晴……”
“林哥，你听我说完。”徐雨晴打断他，“我不怕等。我也不怕那些人。我只怕你出事。你答应我，不管遇到什么事，都要保护好自己。”
林默握着电话，心里涌起一股暖意。
“我答应你。”
“那调动的事，不急。等你忙完了再说。”
“好。”
两人沉默了几秒。
然后徐雨晴说：“林哥，周末我去看你。”
“好。”
挂了电话，林默站在花园里，看着四月的阳光。
阳光很暖，照在身上，驱散了几日来的阴霾。
他知道，徐雨晴不是不担心了，只是选择了相信他。
这份信任，比什么都珍贵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