两个半月。
这句话落在校场上，比五百蹄齐落的震动还大。
传统骑兵要训练五年。
有了马镫，两三月就能上阵，而且展现出了比十年精锐更可怕的骑射与劈砍能力！
“仅两个半月就能练成这样？”
太仆公孙贺失声道，“那沙盘推演上五万人打穿十万人的战局……若是真到了北疆，岂不是……”
他找不到词来形容，但韩信帮他找到了。
“这是流动的城墙。”
“来去如风，攻守兼备。沙盘上能做到的，他们全能做到。不仅能做到，有了精钢甲胄和削铁如泥的横刀，他们的杀伤力比木块推演还要强。”
韩信的目光扫过校场上散布的一百个五人小组，嘴角那个弧度又出来了。
“如果配上火器，五千人就能在草原上横着走。”
校场边上的武将们面面相觑。
五千人横着走？
要是放在以前，他们肯定会质疑。但见识过沙盘对决和眼前的实战后，谁也说不出反驳的话。
高台上的嬴政开口了。
“韩信。”
韩信抬头，拱手。
“臣在。”
嬴政看着他。
所有人都看到了嬴政嘴角那个极其克制的弧度。
“朕记得你在沙盘上说过，五万人配足火器和马镫骑兵，你能打二十万。”
“今天只有五百人。”
“如果扩充到五千、五万呢？”
韩信直视嬴政的目光。
“臣需要三样东西。”
“说。”
“第一，马镫和马蹄铁的产量必须跟上，天工院的高炉要再扩建五座。”
“第二，火器配置方案必须在实战中验证，纸上推演和真实战场之间隔着一层血，臣需要实战机会。”
“第三......”
韩信的目光从嬴政脸上移开，投向了北方的天际线。
“臣需要一个对手。”
所有人都知道韩信说的对手是谁。
匈奴，冒顿。
嬴政重新坐回了大椅上，太阿剑搁在膝盖上。
他没有立刻回答韩信的话。
目光越过校场上整齐列阵的五百铁骑，越过北门外的旷野，投向了远方那片看不见的草原。
“蒙恬。”
蒙恬催马上前。
“臣在！”
“如今咸阳有蒙毅即可，我命你带上这五百铁骑回上郡。”
嬴政的声音平淡如常。
“三个月之内，朕要五千人。”
蒙恬的眼睛亮了。
“臣领旨！”
嬴政站起身，龙袍猎猎，太阿剑在手，最后看了一眼校场上那五百银甲骑兵，转身走下了高台。
走到第三级台阶的时候，他停了一下。
“先生。”
“回去告诉墨渊，高炉加建的事，朕给他一个月。”
“火器量产的方案，最迟两个月。”
说罢，嬴政走下了高台。
赵贲和龙卫迅速跟上，拱卫着嬴政的黑色身影消失在咸阳北门的方向。
陈玄目送嬴政远去，然后转头看向韩信。
韩信还站在原地，目光钉在北方的天际线上。
“想什么呢？”
陈玄询问。
韩信没有立刻回答。
过了几息，才低声说了一句话：
“先生，王奔将军的报告里提过，冒顿正在用波斯铁甲训练重骑兵。”
韩信转过身，看着陈玄。
“匈奴也在变。”
“如果我们不够快......”
韩信的手指攥紧了腰间的虎符。
“战场上的机会窗口，不会给第二次。”
陈玄看着眼前这个锋芒毕露的年轻人，心中翻涌起一阵难以名状的感觉。
目光顺着韩信的视线，重新落回那五百名大秦铁骑身上。
作为跨时代武器的提供者，面对这种即将碾碎旧有战争规则的杀戮力量，心中却没有多大波动。
两人之间短暂的静默，被一阵嘹亮的号角声打破。
校场另一头传来了蒙恬整队出发的号令声，五百铁骑重新列成纵队，马蹄铁踏碎了夯土地面，朝北方的官道奔去……
看了看直播系统的气运值：39247点。
上面的弹幕还在疯狂滚动。
“政哥这是要动真格了！”
“五千铁骑配火器？匈奴完蛋了！”
“韩信说得对，冒顿也在变，这是军备竞赛！”
“北伐匈奴什么时候开始？真希望主播到现场去一趟，让我看看大场面！”
“+1”
......
陈玄收回视线，关掉直播，嘴角微翘。
北伐？还早。
但有一件事，不能再拖了。
他转身朝天工院的方向走去，墨渊还在等他的火器量产方案。
而那个方案的核心，不是黑火药。
是另一样东西，一样陈玄一直压着没拿出来的东西。
天工院。
夜。
陈玄推开墨渊工坊大门的时候，墨渊正蹲在一座半成品高炉旁边，手里攥着一把铜尺，在炉壁上反复量尺寸。
灯油已经续了三次，满屋都是松脂燃烧的焦味。
“墨渊。”
陈玄在门口站定。
墨渊抬起头，眼睛布满血丝，但精神头极好。
续命之后的墨渊看起来不过五十出头，干起活来比天工院里任何一个年轻弟子都猛。
“先生来了，高炉的事我正在盯，第七座的风口已经装好了，明天可以试炉，第八座的耐火砖还在窑里烧。”
“高炉的事先放一放。”
陈玄走进工坊，反手把门关了。
门闩落锁的声音在安静的房间里格外清晰。
墨渊放下铜尺，站起身。
他认识这个动作。
陈玄关门落锁，意味着接下来要说的东西是绝密。
上一次陈玄这么做，拿出来的是黑火药配方。
“坐。”
陈玄在石桌旁坐下，从怀里取出一卷秦纸。
纸卷用蜡封着，外面裹着一层黑布。
墨渊在对面坐下，目光落在那卷纸上，没有动手。
他在等陈玄开口。
“今天的阅兵你看了。”
陈玄说道。
墨渊点头。
“五百铁骑，确实令人震撼。精钢甲胄配马镫骑兵，当世无敌。”
“但不够。”
陈玄把纸卷推到了石桌中央。
“马镫和横刀解决的是骑兵的近战能力，火器竹筒解决的是步兵的区域杀伤，但这两样东西有一个共同的短板。”
墨渊想了想。
“射程。”
“对。”
陈玄伸出右手，在桌面上比了一个长度。
“竹筒火器的有效杀伤半径不到三十步，骑兵弩的射程最多一百步，但匈奴的骑射手可以在一百五十步外放箭。”
“也就是说，匈奴可以在我们的杀伤范围之外放风筝。”